第五十七章 仲夏的国度(1 / 1)

旧神残梦 恒星仪 2290 字 12天前

销毁林地象限的资料之后,柯林再次取出铜板和配置好的溶液,继续制作坐标监测仪式。

应该将这种练习视作一切巫术进展的基础,因为二十四小时聚焦于这些微型仪式,才是他的意图强度能在短时间内提升的原因。

柯林毫无痕迹地发动物结,随着意图如刻刀般聚焦,十条肉眼几不可见的细线同时在铜板内部出现,并排着像树根一样蔓延开来。

不到二十秒的时间里,他一气呵成蚀刻下仪式所需的线路,当最后收尾完成时,第一根线内填充的半物质还没开始衰退。柯林立即伸手将铜板插入密封的溶液箱中。真空随着物结的失效而产生,事先精炼提纯的材料蒸汽被抽入线路之中。

在这种工艺下,仪式主干中的杂质可以被控制到令人发指的地步。

经过这段时间的尝试和改进,他已经可以同时制作十个集成灵路,加上自己的手法越加娴熟,手头坐标测量仪式成品的数量快速积累,目前已经达到五千余个。

所有材料都是直接向调查部申报的,毕竟除了红石之外,其他成本大致只有传统仪式阵地的万分之一。结果直到现在,柯林也没用掉以前进行一次仪式所需的材料。

这种量级的消耗,任谁也不会联想到他在背地里究竟做了什么。

柯林收了收神,也许是因为刚完林地象限的资料,他的脑海中总是冒出一些和眼前工作不相干的联想斯勒兹林地里仲夏的国度,月光清透,大地丰饶,橡树祭司们用风笛和灵魂感慨万物化育。林地人执拗地相信,树冠和泉水中住居着天真的圣灵,没有重量的它们上下盘旋,一沾到薄暮就化为纯洁而虚幻的白鸽,振翅穿过林中空地弥漫的雾气,指引某个幸运儿重回传说中的永恒年轻之地。

在那里,牛角之门幽光微照,哪怕很早就死掉的人,也会随着露水浮现而重生。

也许橡树的祭司们毫无自觉地使用着巫术,柯林一遍收拾着黄铜板一边心想。但实在很难想象,自己手中的造物与祭司的诗篇出自一致的原理,遵循着同样的律法。在同盟,巫术浪漫的田园牧歌时代已经消逝,也许还没有彻底工业化,但至少进入了手工工坊时代,测量和计算取代了优美空灵的吟唱,流水线般培养的巫师们,执行着完全标准化的仪式。

安赫人眼中的圣灵和邪灵只是影子,与薪炭无异的力量之源,巫术就得像一台精确的蒸汽轮机,唯一值得考虑的是效能,剩下的其他一切都是累赘。

两个选择迥异道路的象限,在新历二世纪发生碰撞,结果是盖卢-斯勒兹林地诸国全部覆灭,整个象限被征服。安赫人踏着祭司的累累尸骨,填平山泉,伐倒焚烧圣像树,听取先古国王们的忏悔,并着手改写林地遥远的口述历史。空灵圣洁的林中地自此为强权所奴役,被另一种冰冷的价值观重新整理审视,然后丧失原意,完全沦为愚昧和贫穷的代名词。这点,直到现在也没有任何改变。

“哧——”

密封的溶液箱里喷泻出蒸汽,柯林拔出蒸镀完成的黄铜板,再次完成了十个坐标监测仪式。类似的黄铜板他已经完成了十块,现在这一块的内部也已经排满,不剩一丝空间。

柯林站起来打量着自己的房间,这块黄铜板会被转移出去,但还需要几天时间,所以就得找个暂时藏匿的位置。他开始翻找起来,床底下的横梁,或者柜子最下面一层抽屉,那里和地板之间往往会有空层。

柯林发现在他之前,这个房间里面好像还住过人。

大概是自己来之前的前任吧,毕竟在他这个位置上,已经不知死了多少位行动官。

除了家具上轻微的使用痕迹之外,那个人所有的东西都已经被清理出去。至少柯林住到现在,还无法得知关于他的任何信息。

但是当柯林将整个抽屉都拆出来后,却发现在夹板之间,还漏着一张方形纸片。

他愣了一下,因为无论鲁伊还是埃米尔,应该都不至于会犯低级的错误,漏过这么明显的位置。

除非,那个清理房间的人情绪太过强烈,以至于思维混乱,只能像一具行尸走肉一样凭着本能做事了。

柯林转过手中的纸片,发现那是一张照片,内容为一男一女。看着镜头的男人竟然是埃米尔,在拍这张照片时还是短发,脸上的笑容还很腼腆,但有着一副柔和而满足的神情。

另一个陌生女人则专注地看着一旁的他,目光含情脉脉。

右下角用女性字体写着“埃与薇拉3.628”。

原来之前住在这里的人,那位已经死在大公手上的前一位行动官,是埃米尔过去的爱侣。

柯林默默地将这张照片折起,收到了自己的口袋里。

也难怪埃米尔必须自我施加语言魔法,用深深的畏惧,来压制自己对大公恨意。

因为如果他不这样做,也许那喷薄而出的愤怒,就会把整个调查部的行动都拖入深渊。

柯林又一次带着薄德艾维斯来到了使馆区的成衣店,上次直到分别前,他才得知店主人的名字是“柏妮丝”。

回到调查部之后他试着查了一下这个名字,结果发现她作为线人将比自己想象得更有价值。

她不仅仅是一名宫廷中的侍女,而且还是负责协调花园宫殿中大部分杂务的女官。虽然她未必能接触真正的机密,但最重要的情报往往就隐藏在细微的日常信息之中,一份日常采购清单加上一批合格的分析人员,毫不夸张地说,大公的所有动向将在调查部眼中无处遁形。

柯林和人偶在空荡荡的店里等了一个小时,柏妮丝才撑着阳伞姗姗来迟。意外地再次见到薄德艾维斯,她一下子非常欣喜,甚至好像没有看到站在一旁的柯林。

“呀,你终于出现了。”

丢下了阳伞,柏妮丝小跑到人偶身前,摸摸衣领,捏捏衣角。那副激动的样子,简直就像失散多年又重逢的母女。